看到问题，先想到的是碳普惠目前面对的几个瓶颈：如何可持续，如何市场化，如何制度化……但“认真”二字，似乎无法用简单的、逻辑的、理性的答案去回应。它更是个价值问题！

于是，笔者想到了2300年前孟子提出的“义利之辩”，或许可以从根基处做一些“位移”。

先做3点立场声明：

1、不做“用爱发电”的布道者，不讲情怀，不玩公益，不提倡“义大于利”；

2、不相信“功利主义”，不希望“唯利是图”，不提倡“利大于义”；

3、如果可以，“义利并举”。

政府：“何以利吾国？”

对政府而言，到目前为止碳普惠的“利”，不是直接财政收益，甚至不是减碳的量。所以，有很多地方直截了当讲“兴趣不大”。背后的逻辑也不言自明，碳普惠的“利”显得虚，还不够大、不够近。发展，我们有经验；减排，我们有手段。但当下的施政困局就在于，发展且减排！

生态环境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，在《基于STIRPAT模型的长三角区域四省市碳排放预测》的研究成果，指出人均GDP每增加1%，江苏、上海和浙江碳排放量分别增加1.734%、1.434%和1.355%。《消费升级、碳排放与中国碳达峰目标实现》中也给出了一些数据，居民消费支出每增加1％，碳排放增加1.02％；恩格尔系数每下降1个百分点，碳排放减少3.71%。虽然碳排放不能单纯地归因到人们的生活和消费，但是却可以充分地看清消费和碳排放之间的关系，假设能源结构不变的情况下，生活和消费对碳排放的影响将是直接的，改变生活和消费习惯，即可以减少温室气体排放。

我们当然不是要走到不消费的另一极端去，而是要清醒理性的去低碳消费、绿色生活。碳普惠机制的发展给我们带来了一种新的可能，在不影响、少影响发展的目标下，引导人们逐步走向绿色低碳的生活方式。这是一项功在当代的社会转型实践，一旦成功，利国利民、利在未来。

企业：“何以利吾家？”

对企业而言，赚钱是基本责任。不能让企业“有利可图”的碳普惠，只能沦为虚无飘渺的宏大叙事，由此很多企业会把减排量交易作为最大目标去开展碳普惠工作。企业追逐近利无可厚非，但真相和事实通常不会那么简单。

知名公关公司爱德曼（Edelman）2019年《信任度调查报告特别报告：我们信任品牌吗？》，超过70%的消费者将购买决策与企业在供应链、价值观、环境影响等方面的表现挂钩。当下的消费市场正经历一场静默的权力转移。直接参与碳普惠，意味着企业将“绿色转型”从年报里的抽象承诺，落地为用户每一次低碳行为中的具体触点，这种“可追溯的善意”，远比千万级的品牌广告更能抵御“漂绿”指控，在消费者主权时代筑起一道难以攻破的信任壁垒。与其花钱买关注、买粘性，为什么不花钱买用户低碳出行减少了多少克碳排放？

所以，碳普惠或许是最可能帮助企业，将品牌可信度、用户忠诚度与未来生存资格三位一体绑定的路径。它不是让企业“舍利取义”，而是借碳普惠这面棱镜，看清一条“以义取利”的新航路。

个人：“何以利吾身？”

对个人而言，碳普惠的“利”很直接，甚至有地方直接宣传“走路、骑车都能赚钱”，笔者真的不喜欢这种既浮夸又拙劣的博眼球宣传，一个拜列祖列宗为子孙后代的民族有这么肤浅吗？的确，在设计碳普惠机制时，都会有比较着力的激励措施，但其目的是服务于让人们理解减碳，结合商业让碳普惠平台自我造血。一些地方把碳普惠设计为游戏，设计为“羊”，大概都算是舍本逐末、本末倒置了。

回到利吾身，至少有这么几点吧：

第一让人更健康。走走路骑骑车，低碳出行减少碳排放，约等于锻炼身体；少吃点儿减少食物浪费，让人少长胖，减肥锻炼也省了。

第二让人更省钱。减少垃圾的方式是购买高质量商品，减少用完即弃的商品，这个账是能算得过来的，您可以现在就去翻翻自己的快递清单。

第三让人更精神。笔者遇到了好多为了减排量没算出来而投诉的用户：“不是说一张停车券完全不在意，而是我那几克减排量没算出来，更让我委屈”，我们的确有较真的品质。换句话说，我们在意那微小的实实在在的减排贡献。

所以，那每天几克带有温度的减排量，便可利吾身，亦可利吾心！

** 孟子说，“上下交征利，而国危矣”，但“上下皆不征利，而国亦危矣”！**利有大小，利有远近、利有虚实。我们习惯于“逐大舍小，由近及远，避虚就实”，往往是“因小失大，舍近求远，虚实难辨”，希望我们可以“大小通吃，远近皆宜，虚往实归”。

“苟为后义而先利，不夺不餍”

是的！你看曾经那些浑浊的空气，现在那乱飞的飓风，又似乎事不关己，只有“利”的社会不可持久！近年来，应对气候变化、企业社会责任、ESG，都在宣布一场“义”的回归。为什么要回归？因为消费主义驱动的纯利追逐已经走得太远，远到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出发。时至今日，我们仍会接触到一种论调“碳中和是卡脖子工具，他们不会真减排的”。是的，他们不会真减排的，但这与我们真减排有关系吗？别人不减，不等于我们不能减，不等于我们每个人没有责任减。

IPCC报告《气候变化2022：减缓气候变化》指出，规模化的行为和文化变化，到2050年可以减少40%到70%的排放。与口头呼吁相对的是，中国已经有28个省超300项的碳普惠政策发布，实打实的规模化的推进行为减碳。而背景是，到目前为止都还不赚钱。那为什么还在继续做？大概率是“后利而先义”。孟子看得透彻，“先利后义，不夺不餍”，可如今我们也不应该回避无利可图现状，进而导致不可持续未来。碳普惠归根结底还是要走到市场化去，需要让减排量的资产属性清晰，法律地位明确，行为减碳的价值充分表达。至于如何去？今天不作讨论了。

那真正的问题到底是什么？是非此即彼，分立两端的两种声音，谈利的声音只关注是否立刻出成绩、见效益，谈义的声音只宣扬有情怀、做公益。

孟子说，“何必曰利？亦有仁义而已矣”。

在碳普惠的命题下，笔者想说：“有仁义矣，亦必曰利，义利并举，方能万世”！

再回到开始的问题，谁会认真做？无需讨论，这片土地从来不缺认真做事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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