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互通,事实上已经有很多地区在尝试碳普惠机制的跨区域互认。但目前仍有一些技术性问题,涉及政策、方法学、数据、市场化四个维度,各有障碍。

一、政策层面:中央鼓励、地方主导,没有全国“总牵头”。2023年12月,碳普惠首次被纳入中央文件,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的意见》提出探索建立“碳普惠”等公众参与机制,首次将碳普惠纳入国家顶层设计。截至2026年3月,全国已有27个省(市)发布碳普惠政策文件,至少有24个省市上线了面向个人的碳普惠平台,且多为生态环境主管部门主导建立。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管理办法、自己的平台、自己的规则。生态环境部的态度是“支持各地方因地制宜探索”,下一步将“加强对地方碳普惠机制的指导,避免重复建设”。但“指导”和“统一”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。中央有方向,地方有行动,但目前还没有一个真正有权限或有资源的协调方,去“统”的主体——这是政策层面的核心矛盾。

二、方法学层面:各地“尺子”不一样长。

减排量是依据方法学来核算的。方法学由各地生态环境局制定或备案,核算边界、排放因子、基准线情景设定——各地有自己的情况。同样的公交出行,上海按一套参数算,北京按另一套参数算,出来的数值不一样。有政协委员在提案中指出,长三角碳普惠市场在核算方法、规则、交易平台等方面尚未形成统一标准,导致碳普惠减排量无法跨省流通。生态环境部在答复全国人大建议时也承认,现有部分碳普惠方法学在基准线情景识别与额外性论证、减排量计算及监测程序等方面要求相对宽松,缺乏统一适用的减排量核算标准。方法学不统一,减排量就没有可比性。拿上海的尺子去量北京的长度——尺子刻度都不一样,量出来的数怎么对账?2024年,京津冀三地也联合发布了国内首个区域性碳普惠核算标准《碳普惠项目减排量核算技术规范 低碳出行》,统一了区域内低碳出行的核算方法。

三、数据层面:各平台没有“共同语言”。

每个碳普惠平台对接的数据源不同。上海接Metro大都会,北京接北京一卡通,深圳接腾讯乘车码。接口协议、数据格式都不一样。打通需要逐个适配,工作量巨大,且各方动力不足。还有一个问题:数据归属权。用户的低碳出行的减碳量到底属于公交公司、支付平台,还是用户个人?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,平台之间不会随便共享,这是技术问题,更是数据主权和法律责任问题。目前行业层面已经有了一些探索。离“全国统一的数据接口规范”还有很大距离。

四、市场化层面:利益分配机制缺失。

最后还有一个根本问题,减排量跨区域流动后,收益如何划分?一个上海市民在北京坐地铁产生的减排量,如果在北京交易了,收益归上海还是北京?减排量算上海的还是北京的?两地政府之间如何结算?没有规则,就没有地方政府有动力去推动互通。广东的省级碳普惠核证减排量(PHCER)只能在广东碳市场交易,湖北的碳普惠减排量只能在湖北认定。碳普惠制度地区协调的核心,恰恰是核证减排量的核准与认证、跨区域碳普惠行为的统一管理——而这两件事,目前都没有解决。另外,目前现有碳市场消纳空间的容量是有限的,碳试点地区都是按需签发减排量,这种情况延续到了碳普惠。

碳普惠从“地方各自为战”到“全国一盘棋”,需要一套从核算标准、数据规范、登记系统到利益分配的完整、标准的制度框架。这条路才刚刚开始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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